数字技术驱动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公地悲剧”治理机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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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饮网：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的“公地悲剧”困境是制约农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瓶颈。本文基于集体行动理论与自主治理理论，以江苏蟹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开发的“蟹联网”数字平台为研究对象，深入分析其如何通过数字化手段破解固城湖螃蟹区域公用品牌的“公地悲剧”困境。研究发现，蟹联网通过构建“数据确权&m...

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的“公地悲剧”困境是制约农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瓶颈。本文基于集体行动理论与自主治理理论，以江苏蟹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开发的“蟹联网”数字平台为研究对象，深入分析其如何通过数字化手段破解固城湖螃蟹区域公用品牌的“公地悲剧”困境。研究发现，蟹联网通过构建“数据确权—溯源管控—价值分配”三位一体的数字治理架构，实现了产权界定清晰化、监督机制实时化、利益分配精准化，有效解决了传统治理模式中的搭便车、信息不对称和集体行动困境。研究提出，数字技术赋能的“新自主治理”模式，通过降低交易成本、提升信息透明度、强化可信承诺，为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的可持续运营提供了新路径。本研究对完善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治理理论、指导产业实践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一、引言

1.1 研究背景

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作为特定区域内相关机构、企业、农户等所共有的品牌资源，具有显著的公共物品属性。然而，这种公共属性也带来了经典的“公地悲剧”（Tragedy of the Commons）困境：由于品牌使用边界模糊、监督成本高昂、收益分配不均，导致搭便车行为泛滥、品质参差不齐、品牌资产被过度透支。阳澄湖大闸蟹的教训尤为深刻——多头管理导致防伪标识泛滥、市场秩序混乱，品牌价值被严重稀释。

与此同时，数字技术的快速发展为破解这一困境提供了新的可能。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壮大县域富民产业、推进乡村建设与治理、完善要素保障与优化配置”，强调“以科技和装备为牵引，推动特色产业做优做强”。在此背景下，江苏蟹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开发的“蟹联网”平台，通过数字化手段实现了固城湖螃蟹区域公用品牌的有效治理，成为破解“公地悲剧”的典型案例。

1.2 问题提出

传统理论认为，解决公地悲剧主要依靠两条路径：政府规制或市场私有化。然而，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的特殊性在于：完全政府规制易导致效率低下，完全私有化则违背品牌公共属性。奥斯特罗姆（Ostrom）提出的”自主治理”理论提供了第三条道路，但在实践中仍面临信息不完全、监督成本高昂、承诺不可信等挑战。

数字技术能否以及如何赋能自主治理机制，破解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的“公地悲剧”困境？这是本文试图回答的核心问题。

1.3 研究意义

本研究的理论意义在于：拓展自主治理理论在数字时代的应用边界，提出“数字赋能的自主治理”分析框架，丰富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治理的理论体系。

实践意义在于：总结蟹联网平台的成功经验，为其他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数字化转型路径，助力乡村产业振兴。

二、文献综述与理论基础

2.1 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的”公地悲剧”困境

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是指特定区域内相关主体共同拥有的品牌资产，具有非排他性和竞争性特征。韩旭东等（2024）指出，区域公用品牌的公共物品属性、集体成员的高度分散性以及先前集体事件的负面影响，导致了集体选择中的”搭便车”问题。

耿献辉等（2023）基于固城湖螃蟹的案例研究，揭示了区域公用品牌面临的双重风险：一是“公地悲剧”，因品牌使用范围广、监督难度大，易出现非授权企业仿冒、授权企业以次充好等稀释品牌价值的行为；二是“空心化风险”，部分龙头企业凭借自身实力打造独立品牌，脱离区域公用品牌体系。

2.2 传统治理模式的局限性

现有文献提出了多种治理模式：政府主导型、企业自治型、中心领导型和品牌协会主导型。然而，这些模式均存在局限性：

政府规制模式：面临信息不对称问题，难以实现精准监管，且行政成本高昂。

市场私有化模式：违背区域公用品牌的公共属性，可能导致品牌碎片化。

自主治理模式：理论上可行，但实践中面临三大难题：新制度供给不足、可信承诺难以建立、相互监督成本过高。

2.3 数字技术赋能治理的研究进展

近年来，学者开始关注数字技术在农产品品牌治理中的作用。杜永红（2023）提出农业全产业链数字化转型路径，强调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的价值。高磊等（2024）从社会资本视角，分析了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协同治理关系的动态演化。

然而，现有研究多停留在宏观层面，缺乏对具体数字平台运作机制的深入剖析，尤其缺乏基于自主治理理论框架的系统性分析。

2.4 理论基础：自主治理理论

埃莉诺·奥斯特罗姆（Elinor Ostrom）的自主治理理论为本文提供了核心理论框架。该理论认为，在特定条件下，资源使用者可以通过自我组织、自我约束实现公共资源的可持续利用，关键在于满足三个核心要件：

新制度供给：建立明确的规则体系，界定资源使用边界；
可信承诺：确保参与者遵守规则，履行协议；
相互监督：建立低成本的监督机制，防范违规行为。

本文在此基础上，引入数字技术维度，构建“数字赋能的自主治理”分析框架，探讨数字技术如何降低制度供给成本、增强承诺可信度、提升监督效率。

三、研究设计

3.1 研究方法

本文采用单案例研究方法，选择江苏蟹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开发的“蟹联网”平台作为研究对象。案例研究适合回答“如何”（How）的问题，能够深入揭示现象背后的机制与过程。

选择蟹联网的理由： 1.典型性：固城湖螃蟹是国家级农产品地理标志，面临典型的“公地悲剧”困境， 2.创新性：蟹联网是国内首个专注于河蟹产业数字化的平台，覆盖27个河蟹产区， 3.有效性：平台运行以来，固城湖螃蟹品牌价值显著提升，市场秩序明显改善。

3.2 数据来源

本研究数据来源包括： 1.一手资料：2025年《中国河蟹区域公用品牌运营能力调查报告》（南京农业大学课题组）， 2.实地调研：高淳区固城湖螃蟹市场、中国河蟹产业链众创空间，3.深度访谈：江苏蟹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张明龙、固城湖品牌管理办公室负责人等， 4.二手资料：学术文献、政策文件、媒体报道。

3.3 分析框架

基于自主治理理论，本文构建”数字赋能的自主治理”三维分析框架：

自主治理要件	传统困境	数字技术赋能机制	蟹联网实践
新制度供给	规则制定成本高、执行难	智能合约自动执行	数字化准入标准、智能授权
可信承诺	承诺不可信、违约难追溯	区块链存证、信用画像	养殖数据上链、信用评级
相互监督	监督成本高、信息滞后	实时监测、数据透明	物联网监控、溯源查询

四、案例分析：蟹联网平台的治理机制

4.1 案例背景

4.1.1 固城湖螃蟹产业概况

固城湖螃蟹产于南京市高淳区，是国家级农产品地理标志产品。截至2024年，高淳区螃蟹养殖面积达20余万亩，年产螃蟹1.6万吨，产值近20亿元，惠及10多万名农民。然而，随着品牌知名度提升，仿冒、以次充好等问题日益严重，传统治理手段难以应对。

4.1.2 蟹联网平台发展历程

蟹联网平台由江苏蟹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与固城湖螃蟹品牌管理办公室合作开发，2022年试运行，首批14块蟹塘上线。2024年，平台成交55块蟹塘的养殖数据，亩均交易价格从34元提升至71元，养殖数据交易价格逐步走高。目前，平台已覆盖全国27个河蟹产区，成为河蟹产业数字化的标杆。

4.2 数字赋能的制度供给机制

4.2.1 产权界定：从模糊到清晰

蟹联网通过数字化手段实现了养殖权的精准界定。养殖户将蟹塘权属、位置等信息通过GPS在平台地图上呈现，形成“虚拟蟹塘”。这一过程实现了三个层面的产权清晰化：

空间产权界定：每块蟹塘的地理位置、面积、边界在数字地图上一目了然，避免了传统模式下产权模糊导致的纠纷。

数据产权界定：养殖过程中产生的数据（水质、气象、投喂记录等）归属明确，为后续数据交易奠定基础。

品牌使用权界定：只有完成数字化登记的蟹塘，才能获得固城湖螃蟹的溯源卡扣，实现了品牌使用权的精准配置。

4.2.2 分级标准：从统一到差异

蟹联网将蟹塘分为A、B、C三类，实施差异化管理：

•C类蟹塘：数字化程度最低，仅完成基本信息登记，数据依赖手工录入，可信度级别最低；

•B类蟹塘：增加部分数字化设备（摄像头、智能增氧设备等），能采集客观数据；

•A类蟹塘：全过程数字化，养殖过程pH、溶氧及气象数据自动采集，数据可信度最高。

这种分级制度实现了“优质优价”的激励机制：数字化程度越高的蟹塘，数据可信度越高，平台给予的加权越高，交易价格自然越高。

4.2.3 智能授权：从人工到自动

传统模式下，品牌授权依赖人工审核，效率低下且易滋生腐败。蟹联网通过智能合约实现自动授权：

准入审核：系统自动核验养殖户资质、蟹塘信息、历史信用记录；
动态授权：根据养殖数据质量、履约情况，自动调整授权等级；
退出机制：出现违规行为时，系统自动降级或取消授权。

4.3 数字赋能的可信承诺机制

4.3.1 数据上链：不可篡改的信用档案

蟹联网运用区块链技术，将养殖数据、交易记录、质量检测结果上链存证，形成不可篡改的信用档案。这一机制解决了传统模式下承诺不可信的问题：

•养殖数据上链：每只螃蟹的”出生证明”、生长环境、投喂记录全程可追溯；

•交易数据上链：数据交易、溯源卡扣发放记录透明可查；

•质量数据上链：检测结果、认证信息实时更新。

4.3.2 信用画像：从匿名到透明

平台为每个参与主体建立数字化信用画像：

养殖户信用画像：基于养殖数据质量、履约记录、投诉情况等多维度数据，生成信用评分。

经销商信用画像：记录数据交易历史、溯源卡扣使用情况、消费者评价等信息。

双向评价机制：养殖户与经销商可以相互评价，形成声誉约束。

4.3.3 数据交易：从免费到有偿

蟹联网创新性地推出了“养殖数据交易”模式：

•交易主体：无养殖蟹塘的固城湖螃蟹经销商（买方）与有数字化蟹塘的养殖户（卖方）；

•交易标的：养殖数据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

•交易价格：2022年亩均34元，2024年提升至71元，价格信号反映数据价值；

•收益分配：出租蟹农获得租金，平台抽取服务费，品牌管理方获得品牌维护资金

这一机制将“可信承诺”从道德约束转化为经济激励：只有持续提供高质量养殖数据，才能获得更高的数据交易价格。

4.4 数字赋能的相互监督机制

4.4.1 实时监测：从滞后到即时

蟹联网通过物联网设备实现养殖环境的实时监测：

•水质监测：pH值、溶氧量、水温等关键指标实时采集

•视频监控：蟹塘情况远程可视，异常情况自动预警

•气象监测：天气变化提前预警，指导养殖决策

这些”数字哨兵”替代了传统的人工巡检，大幅降低了监督成本，提升了监督效率。

4.4.2 全程溯源：从模糊到透明

消费者扫描溯源卡扣上的二维码，即可查看螃蟹的”全生命周期档案”：

•产地信息：蟹塘位置、养殖户信息、养殖面积

•生长过程：苗种来源、投喂记录、水质数据

•流通信息：捕捞时间、加工环节、物流轨迹

•质量认证：检测报告、认证证书、保险信息

这种”透明化”机制实现了消费者监督，形成了强大的外部约束。

4.4.3 多方协同：从单一到多元

蟹联网构建了“政府—协会—企业—农户—消费者”多元协同的监督网络：

•政府监管：农业农村、市场监管部门通过平台数据开展精准执法

•协会自律：品牌管理办公室制定规则、处理投诉、维护权益

•企业自治：龙头企业带动合作社、家庭农场规范生产

•农户互律：养殖户之间相互监督，形成 peer pressure

•消费者监督：通过溯源查询、评价反馈参与监督

4.5 治理成效

蟹联网平台的实施取得了显著成效：

品牌价值提升：固城湖螃蟹品牌溢价能力增强，终端售价高于同类非品牌产品30%以上。

市场秩序改善：仿冒、以次充好现象大幅减少，消费者投诉率下降。

产业效益提升：养殖户通过数据交易获得额外收益，亩均增收70元以上；经销商获得稳定优质货源，销售溢价提升。

治理成本降低：数字化监管替代人工巡查，监管效率提升，行政成本下降。

五、理论建构：数字赋能的自主治理模式

基于蟹联网案例分析，本文提出“数字赋能的自主治理”（Digitally-enabled Self-governance, DES）理论模型，阐释数字技术如何破解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的“公地悲剧”困境。

5.1 核心命题

命题1：数字技术通过降低信息成本，促进新制度供给

传统自主治理面临制度供给成本高昂的问题。数字技术通过以下机制降低制度供给成本：

•规则数字化：将复杂的品牌使用规则编码为算法，自动执行

•标准量化：通过传感器、物联网将质量标准转化为可测量的数据指标

•流程自动化：授权、监督、处罚等流程通过智能合约自动完成

命题2：数字技术通过增强透明度，建立可信承诺

可信承诺是自主治理的核心难题。数字技术通过以下机制增强承诺可信度：

•行为可追溯：区块链存证使违约行为无法抵赖

•信用可量化：大数据信用画像使声誉机制更有效

•违约可惩戒：智能合约自动执行惩罚措施，降低执行成本

命题3：数字技术通过实时监测，实现低成本相互监督

相互监督是自主治理的保障机制。数字技术通过以下机制提升监督效率：

•监测实时化：物联网设备24小时不间断监测

•预警智能化：AI算法自动识别异常，及时预警

•监督多元化：消费者、政府、协会等多方通过平台参与监督

5.2 理论模型

数字赋能的自主治理（DES）模型
数字技术基础层：物联网 + 区块链 + 大数据 + 人工智能
治理机制层
	新制度供给	可信承诺	相互监督
	产权界定	数据上链	实时监测
	分级标准	信用画像	全程溯源
	智能授权	数据交易	多元协同
治理效果层：产权清晰 + 承诺可信 + 监督有效 = 公地悲剧破解

5.3 与传统模式的比较

维度	政府规制模式	市场私有化模式	传统自主治理	数字赋能的自主治理
产权界定	行政划分	私有产权	集体产权模糊	数字确权清晰
规则执行	人工执法	市场机制	自我约束	智能合约自动执行
监督成本	高	中	较高	低
信息透明度	低	中	中	高
承诺可信度	依赖政府信用	依赖市场契约	依赖社会资本	技术保障可信
适用场景	大规模、标准化	可分割资源	小规模熟人社会	大规模数字社会

六、讨论与启示

6.1 理论贡献

本研究的理论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拓展了自主治理理论的应用边界。奥斯特罗姆的自主治理理论主要基于对传统社区的研究，本研究将其拓展至数字时代的大规模、匿名化社会场景，证明了数字技术可以突破传统自主治理的规模限制。

第二，提出了“数据要素”在品牌治理中的新角色。传统研究关注土地、劳动力、资本等要素，本研究揭示了养殖数据作为一种新型生产要素，可以通过确权、交易、赋值，成为品牌治理的重要工具。

第三，构建了“数字赋能的自主治理”分析框架。该框架整合了集体行动理论、信息经济学和数字技术理论，为后续研究提供了理论基础。

6.2 实践启示

对政府部门的启示： 1. 加大对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数字化转型的政策支持； 2. 建立数据要素市场，完善数据确权、定价、交易机制； 3. 推动跨部门数据共享，构建数字化监管体系。

对行业协会的启示： 1. 积极引入数字技术，提升品牌治理能力；2. 建立行业数据标准，促进数据互联互通； 3. 培育数字人才，提升数字化运营能力。

对平台企业的启示： 1. 坚持“技术赋能”而非“技术替代”，尊重农户主体地位； 2. 建立公平的数据收益分配机制，保障农户利益； 3. 加强数据安全保护，防范隐私泄露风险。

6.3 研究局限与展望

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 1. 单案例研究的普适性有待检验。 2. 定量分析不足，缺乏精确的因果推断。 3. 研究时段较短，长期效应有待观察。

未来研究可以： 1. 开展多案例比较研究，验证理论模型的普适性； 2. 运用计量方法，量化数字技术对品牌价值的贡献；3. 跟踪研究数字治理的长期效应和潜在风险。

七、结论

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的“公地悲剧”困境是制约农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瓶颈。本文基于自主治理理论，以蟹联网平台为案例，深入分析了数字技术赋能品牌治理的机制与路径。研究发现：

第一，蟹联网通过“数据确权—溯源管控—价值分配”三位一体的数字治理架构，有效破解了传统治理模式中的搭便车、信息不对称和集体行动困境。

第二，数字技术通过降低制度供给成本、增强承诺可信度、提升监督效率，赋能自主治理机制，形成了“数字赋能的自主治理”新模式。

第三，该模式的核心在于将养殖数据转化为可交易的生产要素，通过市场化机制实现品牌价值的合理分配，从而激励各方主体共同维护品牌资产。

本研究对完善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治理理论、指导产业数字化转型实践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在数字乡村战略背景下，“数字赋能的自主治理”模式有望成为破解农产品区域公用品牌“公地悲剧”的普适性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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